變心

一天中午，於診所工作的中學同學阿May突然傳來短訊，娓娓道來最近復雜的感情瓜葛。原來，阿May發現跟自己一起七年的男友阿Tom出軌，而且不止一次，同時間猛男阿Jack又向自己展開強烈的追求攻勢，形成四角戀。起初，阿May選擇性失明，對阿Tom的事扮作不知情的樣子，後來，他變本加厲，一星期失蹤三天，阿May沒有辦法，唯有說個清楚，弄個明白，含淚說分手。阿Tom雖然想修補這段關係，但是不果，畢竟，並非所有女人都有周慧敏的氣量、李心潔的胸襟。

故事暫且不提，最後阿May提出一個問題：「點解男人會變心？」筆者好奇，反問「咁女人呢？」阿May被嚇窒了，陷入沉思，問題得不到答案。筆者一再反思，徑自寫了此文。

到底何謂變心？我想，最簡單直接的定義不過是「貪新忘舊、移情別戀」。不過，茫茫人生千百次聚頭，沒有貪新都會厭舊，「貪新忘舊」乃人之常情，是可以理解的。說到這裡，筆者想訴說另一個生活小故事。

幾個月前，公司送來了一部電子水機，取代原有的原始水機。原始水機其實無問題，功能正常，只是新的水機比較美觀和先進。起初，很多人都不喜歡那新水機，因為操作繁瑣，眾人紛紛拒絕使用。後來，公司特意把新水機放得近水樓台，為貪一時之快，眾人開始接受外來事物。日子久了，新水機漸漸多人使用，而原始水機還在，卻連水都沒有人願意更換。後來有一天，我們走進休息室，發現先進水機被搬到別處，不見了，眾人於是四處指罵。我找到被遺棄的原始水機，它仍然站在一角，卻早已乾涸，無法飲用，我瞪著它，彷彿聽見：這是因果報應。

說到底，當你能夠說出「貪新忘舊」，其實你已經暗自承認這段感情過氣，你打從心底都同意，你們的關係不如以往，經不起時間的考驗。

那甚麼是「移情別戀」呢？阿May問道：「你要是愛上了一個人，是否可以確保同一時間不會喜歡上另一個人？抑或，人仍然會有情感上的衝擊，只是嘗次用理智駕馭感情？」如果以這樣的思路去想，一個男孩同時喜歡上幾個女孩，偶意失蹤，但他仍然跟你在一起，那極其量只屬花心，談不上變心，沒有移情別戀的疑慮。單純的花心缺乏實際行動，看來是沒有代價。就只怕，某些人在不適當的時間，出現在不適當的地方，說了不該說的話，發生了一些事情，後悔就太遲了。

一個人要是喜歡上另一個人，也許會有一些原因，如果這些原因消失了，那麼你有沒有移情別戀的權利呢？還是，無論如何，你還是要接受眼前這一個已經變質的人？反過來說，如果你已經走火入魔，為一段關係帶來破壞性的影響，你又會否容許你的伴侶離你而去，而你仍然會衷心祝福他？

如果有一日，女友Mary跟你說的開場白是：「不如我地分開冷靜下。」，那不是說笑，那是假裝的冷靜，那是仁慈的殘忍，但至少比暴力而尷尬的分手來得溫和，那至少比移情別戀的背叛來得容易接受。你沒有權利去追究，因為事實上沒有人理虧；你沒有權利憤怒，因為你不知道自己該對誰發怒。

最後，筆者想多分享一個真實故事。有一位朋友暗戀了其小學同學十三年，一直沒有表白，應該以後也不打算這樣做。朋友起初不明白，喜歡為何不去爭取，至少抱著「知其不可而為知」的精神，換個明白。後來，我看見了長途伴侶排除萬難，修成正果，但看見更多的，是因了解而分開、因誤會而結束，從此互不拖欠的陌生人。我想，這位師兄定必有他自己的原因。

到底幾多對，可以持續愛到幾多歲，愛情可以是剎那的，但是友情多數是長久的。你寧願追求恆常的友情，還是無常的愛情呢？選擇前者，能夠放下變心和背叛的疑慮，至少日後還會再見，見面時可能會互相點頭，還可能會寒暄問暖，但是僅此而已。選擇後者，你或許會過得比較充實幸福，可能會擁有一段快樂的日子，但你也可能要承受一個不完美的結局，因為愛的反面是一把利刅，也就是恨。從此，有些人你不想再見、有些照片你會撕掉，有些朋友會遠離你，有些聚會你也不會再出席。那刻你可能會想，當初何必選擇了擔起自己無法承受的責任？

如果我很喜歡一件東西，我會用高價買它回來，然後從不打開封條，閒時拿來觀賞一番，就此而已。愛情當然不是一件玩具，但消極地想，你的愛有可能成為一把利刅，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一樣東西，你不應該破壞它，你甚至乎不應該碰它，你應該努力維持現狀，隱藏自己的佔有慾，抵抗自己的劣根性，然後，找個適當的位置坐下來，觀賞這一齣與你何干的人生舞台劇。作為觀眾，你只希望，所愛的人能夠找到一個更幸福美滿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