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得林奕華,讓梁祝的故事超越時空,以現代的形式重新演繹,再次呈現觀眾眼前。《梁祝的繼承者們》是過去給現代人的一道啟示、也是梁祝給現代人的一封信、內裡蘊含著梁祝不朽的象徵意義和精神。
一羣到藝術學院念藝術的學生,在學習過程中尋找人生意義,卻續漸迷失方向,繼而展開了人生旅途上對自我認知的各種追尋。藝術學院的老師叫每位學生提交一副自畫像,梁山伯呈上的,竟是一張白紙。原來,人經過了歲月的洗禮、受過搬弄是非、黑白不分的社會所熏陶後,雖然是充滿了知識和經驗,卻因為資訊太過豐富,掩蓋了原來率真的自己,慢慢走向迷失的道路上。
「我們在生活裡吸收了無數知識,讓人看似懂得很多、了解很多,甚至可以隨時在變幻莫測的社會時事議題上滔滔不絕,說著很多因為政治正確而顯得很有見地的話;其間卻在資訊疲勞之中,自覺或不自覺地,隱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、否定了自己心底的願望,有時則是連自己心裡實在想著甚麼也模糊起來。」
是的,一張白紙的確是我們的最佳寫照。這不代表我們擁有白紙一般的純潔,而是,當我們都身處在一個有偏見和以貌取人的環境下、我們的自畫像其實不重要,因為無論你畫了甚麼,別人都只會看到想看的一面。那麼你不需要畫,別人想甚麼,你就成了甚麼,這是標韱作用,而我們選擇相信,難免會迷失自我。
「我知道,我甚麼都知道,除了我是誰。」
梁祝的故事,除了熟為人知的梁山伯祝英台外、其實還有馬文才這個角色。原著中身為權貴之後的馬文才依靠父親的權力,迎娶祝英台,拆散了一對戀人。而林奕華創作的馬文才,則變成了一種權力的象徵,一種功利而帶有毀滅性的病毒,慢慢鑽進人的骨子裡。
「...最後將他還原成一個象徵、一個標誌,一股在現代社會裡橫行無忌的新勢力:由「成功」操縱的人生觀,以娛樂八掛、投機炒賣慣成的「平庸至上」底犬儒態度、對實利近乎病態的迷戀、對「自我」與「改變」的恐懼,這一切,在今時今日,都可以成為謀殺愛情、拆散戀人的元兇。」
我不要做馬文才,沒有人想成為馬文才,卻又其實,人人都是馬文才。
事實是,這是馬文才的年代,我們看重的是物件的價錢而非真正價值,我們在意的是表面的美麗而非事物的底蘊,我們跟失敗者說不打緊,對別人寬容,卻又在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,享受讚美、渴望認同。要不然,阿歷山大的母親不會讓自己的兒子被塑造成商品一般,自己則沉溺在垂手可得的虛榮和艷羨目光之中;要不然,我們不會介意那明星朋友的一句說話或一張自拍照,竟會比你有內涵和感情的作品擁有更多「讚好」。我們介意穿上身的衣服是否好看;我們留意發出的帖子有沒有回覆;我們還把日常生活的鎖事都跟人分享,或者,這份意外的虛榮讓我們超出了原有的動機,改變了那美好的初衷。如是者,發帖子的人其實有著馬文才的心態、上載相片的人是馬文才、寫文章的也是馬文才。
「很奇怪的,現代人很想也很像要「做自己」,可是,卻在很多的時候,卻希望跟大家一樣,或者,就是成為「大家都羨慕的樣子」,這就是「馬文才」,大家嘴巴裡都說不要成為馬文才,因為他是富家子弟,因為他很有錢,但是,當現代人坐在馬文才身邊的時候,卻不時的,會羨慕他一眼,會忌妒他一眼,會恨,是因為自己的內心─好愛好愛,他那種有將來、有錢財的人生。」
劇中最後一幕,講述學生對藝術無止境的探求有了覺悟,假如當不上一個偉大的藝術家,終歸也要為藝術而犧牲,聽起來雖然傷感,但能夠為藝術而犧牲,不就正正是這羣學生追尋的事嗎?這是多麼浪漫淒美而又現實的結局。大概,愛唱歌的人不一定會做歌手、會寫字的人未必會當作家、念科學的人也不會當甚麼狗屁科學家,這不是跟藝術家有著一樣的煩惱嗎?我們都在追尋一種生活、一種滿足、一種信念,後來卻演變成一種競爭、一種欲望、一動沉迷的病態,迷失在執著的渴求,迷戀不屬於自己的結局,所以光景於我們來說是借來的,是短暫的,我們還是不快樂。
「這個年代,我們為甚麼仍需要藝術?人為甚麼依然創作?可不可以不是為了炫耀、不為炒作、也不為虛榮,而是真的因為心裡有話,想向別人分享自己心裡所見的 —『為甚麼我好想告訴他我是誰』?」
參考文章:鐵石上的栽花人 — 看《梁祝的繼承者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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